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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晓跃·绝不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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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麦当劳一代  

2010-06-09 14:04: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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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篇文章
六七年前的专栏作业。
我非常惊讶,当我告别体育西某湘菜馆幽暗的厅房回到流动着暧昧灯光的街头时,我看到在旁边的麦当劳,在麦当劳呈粉红状态张开的恶俗的欲望之嘴前面,那些不安的年轻人仍然在守候。
他们戴着纽约扬基队的帽子,套着纽约扬基队的条纹恤,穿着高帮球鞋,说着短音节的数量有限的美式英语,把自己打扮成扬基佬的样子,他们是幸福的,他们怀着对幸福的渴望,期待着麦当劳粗暴简单的高卡路里的食粮。
我把他们称为麦当劳一代,他们可能是这个国家进入现代社会以来最简单的一代,即使在物欲横流遍地黄金的体育西路,他们也没有任何负担——有一次,在从天河东到广州大道南的公车上,我发现一个可能是刚刚出道的麦当劳一代,个子小小的,穿的是设计得很新潮的G-STAR牌牛仔裤,裤脚挽得很高,腮帮子里肯定翻卷着香口胶,在那张随着舌头的搅揉而有规律地运动着的有一些粉剌的脸上,表现的都是《迷幻列车》里那种莫明其妙的不在乎。我真正注意到这小子是因为一场小小的纠纷。当时,司机因为和几位乘客发生口角,一怒之下停了车,麦当劳一代窜出来做和事佬,他一会儿劝慰这个,一会儿安抚那个,折腾良久仍未果,最后,我看见他把一哥们拽到司机跟前,大声说:“你向他say sorry先啦,说完我们就可以走了嘛。”在他吐出这两个稍稍有几分别扭的英语单词时,我闻到了遍布于广州大街小巷,并常常飘逸于绿茵阁一类西餐厅里的牛腩味,这种味道一点都不西餐,但却以西餐的名义散发于城市的上空。
麦当劳一代就如他们的话语方式,就如他们的英语腔调,虽然将麦当劳作为主食使他们的身高普遍超越父辈,但在骨子里,他们仍然像绿茵阁蒙地卡罗这样的“中式西餐”——尽管在形式上越来越西化,但若真正论到口味,他们还是更中国一些,比如在长沙、成都等城市,麦当劳就是辣的。
前不久在上海,我几乎证实了我的结论:我率领几个无比热爱麦当劳的小青年去外滩一家刚刚被评为世界最佳的餐厅,吃那里知名度极高的地中海菜。据同行的一位法国朋友介绍,这家餐厅的意大利菜很地道。但是,我察觉到了,那几个作狼吞虎咽状的小家伙实际上吃得一点都不痛快,而室内的装璜窗外的风光都称得上秀色可餐。
所以,对于麦当劳一代来说,麦当劳很可能只是一个符号,他们希望通过狂吃萍果派成为美国派,他们希望在对汉堡包的反复咀嚼中触摸到汉堡的芳香。
而麦当劳很近,美国很远;汉堡包易得,汉堡难求。
我想起近几个月来在我们报纸上出现的最动人的女子——俄罗斯天才少女科斯坚纽克。按照俄国现如今的状况,按照科斯坚纽克十六七岁的豆蒄年华,这妹妹也该是个标准的麦当劳一代,但问题在于:当科斯坚纽克“美人教你下象棋”扬名立万大把赚钱的时候,我们这里的麦当劳一代却差不多都只能赖在父母怀里死缠滥打以求得一笔足可买回一双科比鞋的小钱,然后就穿了这双鞋,到我窗外的篮球场,反复模仿科比那种胯部拨动得很夸张的运球动作。对比之下,让人不由感慨,资本主义世界真是冒险家的乐园哪,模仿和创造的区别真是天差地远哪。
面对麦当劳一代,我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茫然,我现在算是湘菜馆一代,热爱剁椒鱼头远胜鱼子酱。我几个朋友也和我一样,是麦当劳在中国的第一代消费者,当他们有了小孩,并且发现孩子也如自己当年般把花上几十块钱饱餐一顿麦当劳当作节日时,他们通常会痛心疾首地告诉孩子:“孩子,你为什么会爱吃麦当劳呢?难道你不觉得爷爷奶奶做的饭比麦当劳好吃十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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